晨霧還未散盡，廚房的窗玻璃上已凝起一層薄薄的水汽。母親正站在灶臺(tái)前，將浸泡了整夜的糯米、紅豆、綠豆一一舀進(jìn)砂鍋里，顆粒飽滿的食材在清水中輕輕翻滾，濺起細(xì)碎的水花。墻角的陶罐里，紅棗、桂圓、蓮子和曬干的百合靜靜躺著，那是母親提前半月就備好的“臘八料”，每一樣都帶著時(shí)光沉淀的溫潤(rùn)。

“臘月初八，凍掉下巴”，老家的俗語總帶著幾分俏皮的實(shí)在。記憶里的臘八，天總是格外冷，屋檐下懸著的冰棱能垂到膝蓋，院子里的梧桐樹落盡了最后一片葉子，枝椏在灰白的天空下勾勒出疏朗的輪廓。可只要推開家門，一股暖融融的香氣就會(huì)撲面而來——那是臘八粥在砂鍋里慢燉的味道，糯米的綿密、紅豆的清甜、桂圓的醇厚，混雜著柴火的煙火氣，把整個(gè)寒冬都焐得柔軟起來。

母親熬粥向來極有耐心。她總說，臘八粥要“三滾三歇”，火不能太猛，否則米爛了豆子還硬；也不能太弱，不然熬不出食材骨子里的香。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響，火苗舔舐著砂鍋底部，粥的香氣便順著鍋蓋的縫隙絲絲縷縷地溢出，先是淡淡的米香，漸漸變得馥郁厚重，勾得人頻頻往廚房張望。

粥熬得黏稠發(fā)亮，紅棗如瑪瑙，蓮子似珍珠，氤氳的熱氣模糊了桌案上的舊相框。一家人圍坐一圈，碗中盛著熱氣騰騰的臘八粥，米粒晶瑩，甜糯的滋味從舌尖漫到心底，連帶著窗外的寒風(fēng)都變得溫柔。

如今身在異鄉(xiāng)，臘八這天也會(huì)學(xué)著母親的樣子，煮一鍋臘八粥。食材是從超市買來的，包裝精致，種類卻不如老家的齊全，少了幾分山野的清香。砂鍋里的粥咕嘟作響，香氣彌漫在小小的出租屋里，卻總覺得少了些什么。或許是少了柴火的噼啪聲，少了家人的歡聲笑語，少了那份浸潤(rùn)在歲月里的煙火氣息。捧著溫?zé)岬闹嗤耄鋈幌肫鹉赣H的話：“粥要慢慢熬，日子要慢慢過。”原來這一碗臘八粥，熬的不只是食材，更是思念，是期盼，是藏在平淡歲月里的安穩(wěn)與溫暖。

歲暮天寒，愿這一碗粥的暖，能驅(qū)散所有的寒涼，愿每個(gè)奔波的人，都能在煙火人間里，尋得屬于自己的安暖與心安。（丁凡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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